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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媳的故事

来源:快读网 编辑:秩名 时间:2016-01-04

  (一)

  “老婆子,你怎么丢下我就走了,我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啊!”德贵拍着曦英的棺材盖大哭道。

  “二叔,人死不能复生,还是节哀吧,您能过得好的,您有儿子、儿媳,还有孙子孙女呢。”慧娴安慰德贵道。

  “老婆子啊,你怎么舍得走在我的前面啊?三十年前就说过,你一定要走在我后面的啊!可如今,你丢下我就走了,怎么舍得我啊!”德贵把棺材盖拍得响响地说道。

  “我这就去陪你。”说完,德贵向着棺材的棱角撞去。可是给村民们拉住了,村民们都在旁边安慰德贵,可越安慰德贵,德贵就越觉得可怜,就越是大哭。

  “你给我别哭了,别哭了!我跟鑫宏不会让你去讨乞的。”秀姜大怒道。

  顿时鸦雀无声,德贵穿上鞋子,蹒跚地走进房间。曦英安葬的这天,德贵一直在房间里哭,滴水没进。

  今早,早饭已摆在桌上。鑫宏去叫德贵出来吃饭,德贵没有出。“嫣萍你去叫一下爷爷出来吃饭。”鑫宏叹了口气说道。

  嫣萍听了鑫宏的话,急忙跑到德贵的房间。“爷爷,出去吃饭了,饭菜已经煮好了。”嫣萍说道。“萍萍,爷爷不想吃,你们吃吧。”德贵回道。德贵也没有出来。“决明,我的乖儿子,你跟你姐姐再一起去叫。”鑫宏再次叹了几口气说道。

  “不要再叫了,不要再叫了,他以为他当官了,要用八台大轿去请!不就老太婆死了,值得这样吗?还不吃不喝的,要就死了算了,大不了我再出一次的丧费!”秀姜怒道。

  “秀秀,这话,你不能乱讲,隔墙有耳,万一别人告诉亲戚们了,就麻烦了。”鑫宏急忙地说道。

  “你瞧你这窝囊样,不要说是别人告诉亲戚了,就是亲戚们在这里,我还是这句话。”秀姜鄙视道。

  “秀秀,你快点让嫣萍跟决明去叫爹出来吃饭,他昨天一天都没有吃东西了。”鑫宏温和地说道。

  秀姜没有理会。鑫宏面对着秀姜,在身后做了几个手势,表示让嫣萍跟决明去叫德贵。嫣萍跟决明来到德贵的床前,叫道:“爷爷,爷爷,快起床来吃饭了,快起床来吃饭了,不要再睡了。”德贵睁开双眼说道:“孩子们,你们去吃吧,我不想吃。”“爷爷,爷爷,您不想吃也要去吃一点,您都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,这样对身体不好。”懂事的嫣萍含着眼泪说道。

  “这个死老头,不起床吃饭就算了。老娘吃,吃剩的,老娘就拿着去喂狗。”秀姜等得不胜其烦地大怒道。

  “秀秀,不要这样对爹,他都已经年过花甲了,你这样说,怕他又会想不开的,何况你这讲的这是什么话。”鑫宏温和地说道。

  “想不开就去死了算了啊,反正老屋里有棺材。”秀姜大怒道。

  “你给我别闹了,你给我别闹了。”鑫宏忍无可忍地说道。

  “哎呀呀!你这窝囊废还来脾气了哈!信不信我马上带着孩子回娘家。”秀姜指手画脚道。

  鑫宏吓得不敢作声。“爷爷,您还是出去吃饭吧,爹娘他们又在吵架了,您再不出去的话,怕娘又回外婆家了。”嫣萍说道。

  “好,我去吃饭。”德贵有气无力地说道。说完便穿着一双破鞋,蹒跚地到厨房洗漱,然后蹒跚地来到餐桌旁。秀姜跟鑫宏便拿着碗筷吃起来。德贵的一碗饭,还未吃到一半。秀姜就把碗筷一放,然后对德贵说道:“她已经去了,从明天开始,你就搬到老屋里住。”“秀秀,爹就我这么一个儿子,还让他一个人去住老屋,这样不好吧,而且老屋都十年没住人了。”鑫宏说道。

  “有什么不好的,有什么不好的,屋子十年没住就不能再住人了吗!”秀姜又怒道。

  “娘,爷爷都六十多了,你让他一个人去住老屋,他会孤独的,他会孤独的。”嫣萍含着眼泪说道。

  “大人讲话,小孩子插什么嘴,小孩子插什么嘴,信不信我打你!”秀姜怒喝道。

  “秀秀,娘才走几天,你就让爹去住老屋,这样会给旁人说闲话的。”鑫宏轻言轻语地说道。

  “旁人敢说!我张秀姜怕过谁,怕过谁!谁要是敢讲我的坏话,被我听到了,我就撕了他(她)的嘴。”秀姜气汹汹地说道。

  鑫宏好无奈,暂时没有说什么,低着头吃饭。“宏儿,秀姜不让我跟你们一起住,让我去住老屋,我就去住老屋,别弄得你们夫妻俩不和。我吃完这顿饭,就去打扫老屋,还要麻烦你帮我搬一下床架到老屋里去。”德贵从容地说道。

  “爹,这……”鑫宏还没说到一半,就被秀姜打断了。“竟然你爹也愿意一个人到老屋里住,你就闭上你的臭嘴巴,别到这里乱讲话。”秀姜用眼睛瞪了瞪鑫宏说道。

  德贵咽下了一碗饭后,拿着一个扫把向老屋的方向走去,鑫宏跟在其身后。还未到老屋,鑫宏就向老屋望去,老屋的墙壁被风雨吹蚀的百孔千疮,旧破的窗棂上几根残留的棍子,在风中不停地晃动;屋檐的木头跟瓦片随时都有掉下来的可能;门槛旁丛生着野草和荆棘,还有一些支离破碎的瓦片,狗屎、鸡屎这里一坨,那里一坨;大门上,一个个蜘蛛网像粘贴的八卦图。

  鑫宏看着心里很不是滋味。德贵推开那扇早已破旧的大门,拿着扫把走了进去。鑫宏也低着头走了进去。里面黑咕隆咚的,白天不开灯,大部分的地方看不清,大厅的地板凹凸不平,尽是一些遗落的枯稻草,稻草下还有小公民,蟑螂、千脚虫四处乱串,小老鼠在不停地叫。鑫宏摸进老屋的房间,一股难闻的尿骚味扑鼻而来,连忙吐了几口痰,仔细看时,房间里尽是一些老鼠屎、老鼠尿。“爹,这老屋不能再住人了,不能再住人了,我跟秀姜去说说,还是跟我们一起住新屋吧。”鑫宏边出房门边说道。

  “这屋子能住人,谁说不能住人了,这不还好好的吗。我们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村人,这点脏乃常事。”德贵边打扫边回道。

  “爹,您看这里有这么多蚊子跟虱子,您住在这里会被咬死的。”鑫宏指着几只蚊子跟几只虱子说道。

  “不怕,不怕,它们会嫌弃我的血臭,你就别劝我了,说多了又怕你们夫妻俩吵架,只要你们夫妻俩和睦,就是去住茅房,我也愿意。”德贵说道。

  鑫宏听了德贵的话,眼泪顿时在眼眶里打转。“爹……苦了您。”鑫宏含着眼泪说道。

  “宏儿,没事哈,没事哈,你把我的床架搬到这里来。”德贵说道。

  无奈的鑫宏走出了老屋,低着头来到秀姜的面前。“秀秀,老屋不能再住人了,你还是让爹跟我们住在一起吧。”鑫宏恳求道。

  “你再说,你再说,信不信我带着孩子回娘家。”秀姜怒喝道。

  鑫宏又吓得不敢作声,低着头到德贵的房间,把德贵的床架往老屋的方向搬。忙碌了一天后,饥肠辘辘且又疲惫不堪的德贵坐在老屋黑乎乎的房间里,一动不动。

  “秀秀,叫爹来吃饭吧。”鑫宏坐在餐桌前带着微笑说道。

  “你爹今天不是与我们分开了吗,还叫他来吃饭干嘛。”秀姜瞪着双眼回道。

  “秀秀,你今天让爹分开,但他还没有生火做饭呢。”鑫宏温柔地说道。

  “好吧,老娘今天晚上就让他在这里吃一餐饭。”秀姜不大情愿地回道。

  于是鑫宏急忙拿着手电跑到老屋。“爹,吃饭了。”鑫宏叫道。“宏儿,你去吃吧,爹不饿。”德贵有气无力地回道。

  “爹,您别说不饿,您都一天没吃饭了,快点跟我去吃饭,秀姜同意您去吃饭了的。”鑫宏高兴地说道。

  “秀姜真的同意让我去吃饭了?你可不要骗我。”德贵不大相信地反问道。

  “是的,秀姜让您去吃饭,爹,您快点穿好鞋子去吃饭,让秀姜等久了,又怕她生气。”鑫宏带着微笑说道。

  于是德贵穿上鞋子跟着鑫宏来到餐桌前,见秀姜已经将饭菜吃得差不多了。鑫宏急忙盛了一碗饭给德贵,德贵狼吞虎咽地吃起来,一碗饭刚吃完,盘子里、锅子里就没有饭菜了。德贵放下手中的碗筷,拿着一张凳子到旮旯边坐了下来。“我们已经分家了,从明天起,你一个人到老屋里生火做饭。”秀姜黑着一张脸说道。

  “好,好,我从明天开始就到老屋里生火煮饭。”德贵轻言轻语地回道。

  “秀秀,如果爹生火做饭,我们要给他粮食。”鑫宏温和地说道。

  “这个可以,但只给今年上半年的稻谷,以后的稻谷,他自己想办法,现在我们家只有一千余斤稻谷,就给你爹一百斤稻谷吧。”秀姜踌躇片刻回道。

  “秀秀,只给爹一百斤稻谷,现在还没有到春耕呢,他怎么够吃,你还是多给爹一点稻谷吧。”鑫宏恳求道。

  “就你多嘴,什么事就你多嘴,给了你爹的稻谷多了,我们吃什么啊!”秀姜瞪着眼睛说道。

  “我们不够,可以买呀,反正我们有钱嘛,而爹没钱。”鑫宏低着头说道。

  “你说得轻巧,你说得轻巧,我们的钱都是留给嫣萍和决明上学的。”秀姜再次瞪着眼睛说道。

  “孩子们不就才开学吗,离冬季开学还远着呢。”鑫宏说道。

  ……

  最后,鑫宏费尽七嘴八舌,秀姜才答应多给德贵五十斤粮食。然后跟德贵分割了土地,德贵没有什么意见,拿着电筒回老屋去了。

  翌日,天刚蒙蒙亮,德贵就起床了,洗簌过后,就到分给自己的田里干活去了。忙了一早上后,饥肠辘辘的德贵回到老屋,看见大厅里有一袋半稻谷,于是把它们扛到房间里。看着一袋半稻谷,德贵心中很点忧虑,忧虑粮食不够吃,便计划着粮食的吃法。为了能有更多的粮食,无论天晴下雨德贵都不停地干活。

  有一天,在田埂累得口喘粗气且又饥饿的德贵,拖着疲惫之躯到一棵枝叶葳蕤的大树下休息,村长正从大树下走过。“大哥,听村里的人说,你家秀姜不让你跟他们一起住新屋,让你一个人去住老屋,是这样吗?”村长有点气愤地问道。

  “不是呀,是我自己提议到老屋里住的,我这人就是贱,你大嫂走后,我住新屋感觉不习惯,提议到老屋里住。刚提出来的时候,秀姜跟宏儿还不同意呢。”德贵从容地回道。

  “哦,原来是这样,大家都错怪你家秀姜了。”村长松了一口气地回道。

  “我家秀姜有时候讲话有点过火,如果有什么不对的地方,看在我的份上不要与她计较。”德贵亲切地说道。

  “这个大伙们都会的,大哥你放心吧。”村长回道。

  “大哥,你也不要太拼命地干活,要注意身体。”村长说道。

  “谢谢你,我会注意的。”德贵回道。

  然后村长对德贵微笑地走了。

  (二)

  不久,春耕来了,这时天气还不算炎热,稻田里播种、犁田、耙田、插秧全都是德贵一个人干,没有一个人来帮他。每天都是“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”。田地里被德贵打理得井井有条,到处都是畦畦碧绿的蔬菜。除了每天早上担到集市上卖之外,还弄些给鑫宏,但不能讨到秀姜的欢喜,只要提到德贵的名字,出口就是“死老头”。

  秋天到了,德贵的田地里五谷累累,德贵既高兴,又担心。担心这么多稻谷、高粱、大豆都要收割,自己干不过来,可没有人来帮他。为了一天能多干一点活,德贵每天凌晨四点就起床了,边洗嗽边煮早餐。急忙地吃完后,天正好蒙蒙亮,于是拿着镰刀到稻田里割稻谷。中午的时候,骄阳似火,德贵累得汗如雨下,实在累得不行的时候,德贵会自言自语地说:“老婆子呀,我很羡慕你,你看看你都凉快地休息了,看看我呀,累得像崽一样。”有时这话会给路过的人听到,凡事听到他说这样的话的人,都会在一旁偷笑。有的多嘴的人,还会跟德贵开开玩笑,德贵也就打起精神来了,便继续干活。

  因交通不便,德贵前一天割了稻谷,第二天早上,天刚蒙蒙亮就背着收稻谷的机器向稻田里走去。由于德贵年事已高,路程太远,一路上,走走停停,到达田里时旭日已经升得很高了。德贵便急忙地把稻谷放到收稻谷机里边踩边拍(这种边踩边拍的收稻谷的机器是一种老式的收稻谷机,是当地上世纪八十年代发明的,要用很大的力踩住板子,收稻谷的轮毂才能转动,稻谷才能从轮毂上出来)。收不了一点点,德贵就累得口喘粗气、汗流满面,马上又担着稻谷往老屋的方向赶。回到老屋,休息片刻,便又拿着扁担跟棕绳去稻田里担稻谷。

  许多过路人见了德贵,既欣赏他,又可怜他。因为在十里八乡像他这么大年龄的人,还这么努力地做事,是很少见的。有的过路人会安慰他说:“大叔呀,您年龄都这么大了,这田就不要耕种这么多了,收割就叫您的儿子跟儿媳妇来帮您,自己也会轻松点。”每当德贵听到有人这样对他说时,德贵总是微笑地回答:“谢谢你的好意,我儿子跟儿媳妇有他们自己的事,忙不过来,等他们忙过来了,就会来田里忙我的。”过路人听了,便会满脸微笑地说道:“大叔,您家真能干。”德贵听了,也笑嘻嘻的。

  大家收割都完毕了,而德贵的收割还未到一半。有的过路人看到德贵忙碌的样子,又会问道:“大叔,您儿子跟儿媳妇怎么还没有来帮您干活?”“他们还没有收割完吧。”德贵带着微笑回道。“他们都收割完了呀,而且这几天都看见他们在玩呀。”路人回道。“他们收割累了,我要他们在家休息几天,我能干得过来。”德贵回道。“哦,原来是这样,您还蛮心疼自己的儿子跟儿媳妇的哈。”路人带着微笑回道。德贵也跟着微笑着。

  鑫宏看见德贵天天在田地里累得汗流浃背,于是就跟秀姜说:“秀秀,我们去帮爹干活吧。”“你爹跟我们分开了的,他的事情他自己做,不准去帮他。”秀姜瞪着眼睛说道。

  “秀秀,我们不去帮他,别人会说我们的。”鑫宏亲切地说道。

  “别人敢说我,被我听到了,我就撕了他(她)的嘴!”秀姜又像吃了火药似的说道。

  “秀秀,他是我爹啊,我怎么忍心让他一个人天天顶着这么大的太阳干活呢。你不去的话,我带着嫣萍跟决明去帮他。”鑫宏边说边换鞋子。

  “你们都不准去,谁要是去了,就是跟老娘对着干,回来我就有果子给他吃!”秀姜大怒道。

  鑫宏吓得浑身都在颤抖,但他又不忍心看着德贵每天都一个人在田里干活,于是偷偷地带着嫣萍跟决明往稻田里走去。刚到田里,德贵就问道:“宏儿呀,你来田里干吗?秀姜她知道吗?”

  “她……她……知道。”鑫宏结结巴巴地回道。

  “宏儿呀,你是我从小养到大的,你讲什么话,我都听得出,你刚才在说谎。”德贵亲切说道。

  “爹,您就不要多问了,我帮您干活吧。”鑫宏有点烦地说道。

  “宏儿,你回去吧,地里的活,我一个人能干得过来。”德贵温和地说道。

  “爹,您不要再说了。”鑫宏生气地回道。

  “宏儿,你有这份孝心,爹打心眼里高兴,但没有经过秀姜的同意,你来帮我,我不敢让你干活啊。”德贵很无奈地回道。

  “爹,您放心吧,我让决明到远处的那棵大树下给我们放哨,让我跟嫣萍来帮你,只要不被秀姜现场抓住就行。”鑫宏踌躇片刻回道。

  于是决明高高兴兴地到远处的那棵大树下放哨去了,德贵这才放心。鑫宏看着稻田里的稻谷由于收割得太慢,被老鼠吃得这里一团,那里一团的,心里很不是滋味,于是就拼命地干活。但在干活的时候,有点不放心,时不时地往远处的那棵大树下眺望,决明时不时地给田里的鑫宏打个手势,表示秀姜没有来,鑫宏看了才放下心来干活。决明一个人坐在大树下,虽然凉快,但好无聊,一会儿上树上玩玩,一会儿又下来玩玩,多次看着秀姜没来,便没有以前那么警惕了,没过多久便在树下睡着了。

  “秀姜,你怎么在家呀?”隔壁村的黄嫂问道。

  “这么热的天,当然要在家了。”秀姜回道。

  “哎哟,你还真有福气嘞,你家鑫宏跟嫣萍,还有决明都在田里帮你爹干活,你却在家里闲着。”黄嫂说道。

  “啊?他们在田上帮老头干活?”秀姜惊讶地问道。

  “是呀,刚才我在田埂摘菜的时候,看见他们在稻田里帮你爹干活,你也去帮帮他们,毕竟有些稻谷都在田里发芽了,很可惜的。”黄嫂说道。

  “这几个挨天杀的,看老娘到田里怎么收拾他们。”秀姜大怒道。说完,便气汹汹地拿着一根扁担向稻田的方向跑去。由于走得太急,没有看到树下的决明,直接就跑到田埂上了,见鑫宏干得非常有劲。于是大怒道:“你这个挨天杀的,原来瞒着老娘来这里干活了啊!”说完就狠狠地把扁担往鑫宏的身上扔去,差一点就扔到了,鑫宏被吓得不知所措,像一个没头的苍蝇四处乱钻。秀姜看到扔的扁担没有砸到鑫宏,于是气汹汹地跳到田里,捡起扁担追鑫宏,且边追边骂道:“你这个挨天杀的,给老娘站住,给老娘站住……”没走几步,就把扁担扔一下,没有扔到鑫宏,又捡起扁担扔向鑫宏,没有扔到,又继续扔。德贵跟嫣萍在一旁不敢去劝架,看着都呆了。鑫宏在田里给秀姜追了五六圈,才口喘粗气地跑上田埂。

  鑫宏气汹汹地跑到大树下,看着决明在树下睡得正香,大声说道:“你这个死崽,你这个死崽,竟然睡着了,你知不知道,老子我快被你娘打死了!”说完决明还没有醒,鑫宏就狠狠地给了决明一巴掌,决明睁开眼便说道:“干吗啊?”“干吗,干吗,还干吗,你这个死崽,我叫你到这里放哨,你就在这里睡觉。”鑫宏大怒道。接着便给了决明一巴掌。刚打完,秀姜就快追来了,鑫宏撒腿就跑,且边跑边说道:“死崽快跑啊,不跑就会被你娘打死。”说完便像烟似的溜了,决明也像烟似的溜了。

  当秀姜追到大树下时,没有看到一个人影,于是大骂道:“你们这几个挨天杀的,给老娘出来,给老娘出来。”还是没有人,只看见四周的野草在风中不停地摆动,几只蚱蜢在身旁跳动。追得口干舌燥的秀姜,坐在大树下休息,片刻便说道:“你们还跟老娘较劲了,跟老娘作对,有你们好受的,你们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。”说完便拿着扁担回家了。

  鑫宏看见秀姜已经走远了,这才敢出来。决明看见鑫宏出来了,便也慢慢地出来了。鑫宏气汹汹地走到决明的面前,边打边说道:“我叫你睡觉,我叫你睡觉,现在该怎么办,现在该怎么办!”决明被鑫宏打得大哭起来,德贵急忙过来抱着决明,几个人便在树下小憩了一会儿。“宏儿,以后你不用来帮爹干活,爹能干得过来,爹呀,看到你们夫妻俩不吵架,就心满意足了。”德贵温和地说道。鑫宏摇了摇头说道:“爹,不行的,不行的,再过几年,您就古稀了,我们还让您干这么多活,万一弄出个病来,叫我们怎么办。”“宏儿,你放心吧,爹忙完这个秋季,做事就会注意了,爹把这些稻谷呀,留着够自己吃的,其余的都买掉,换来钱,爹就可以慢慢生活了。”德贵说道。

  “嫣萍、决明,平时遇到你爷爷要叫,多到老屋里陪陪你爷爷,别听你们娘的知道吗。爹呢,肯定陪不了,回家后你们的娘肯定会把我管得死死的。”鑫宏说道。

  “我们会的,我们会的。”嫣萍跟决明齐回道。

  一会儿,鑫宏又带着嫣萍去田里干活了。很快便到了中午,鑫宏、决明、嫣萍都不敢回家,呆在老屋里。德贵煮了饭菜,鑫宏只吃了几口,休息了半个小时后,便拿着扁担又到田里帮德贵干活去了。忙碌了几个小时后,便又回了老屋。

  此时已是夜幕降临了,秀姜煮好饭菜,便坐在了餐桌边,在想等他们回来,怎么整治他们。鑫宏带着嫣萍跟决明偷偷地往新屋的方向走去,几人像贼似的躲在了一堵围墙边。见新屋里的白炽灯在微微发暗,秀姜坐在餐桌边,津津有味地吃起来。饥肠辘辘的鑫宏见了,舌头直舔嘴唇。“儿子你饿不?”鑫宏悄悄地问道。“爹,我饿,我想吃饭。”决明回道。“那你快点回去吃饭。”鑫宏小声地说道。“爹,我怕娘打我。”决明委屈道。“怕什么怕,你是一个男子汉哈。”鑫宏瞪了瞪决明回道。“爹,为什么你不去呢?你可是一个更大的男子汉。”决明好奇地问道。“这个……这个……爹想给你一次表现的机会嘛。”鑫宏结结巴巴地回道。“爹,我这次不想表现,还是你去表现吧。”决明嘀咕道。“你这个兔崽子,叫你这点事,你都不听了。”鑫宏掐着决明的耳朵说道。可决明还是不去。

  “嫣萍,你弟弟不去,你快去。”鑫宏命令道。“我……我……去……”嫣萍一时说不出话。但还是低着头向新屋的大门走去了,且边走腿边发抖。慢慢地,嫣萍走进了家中。“萍萍,你回来了,快来吃饭。”秀姜见了嫣萍说道。嫣萍没敢作声,低着头到厨房里拿碗筷盛饭,嫣萍不解的是:今天的秀姜怎么有一百八十度的旋转,不凶了。要是以前非跪罚半小时不可,没管那么多,坐在餐桌旁,吃起饭来。

  在外面的决明父子,看到秀姜没有发火,便放松了下来,长长的叹了一口气。于是父子俩急忙地跑进家门。“你们俩给老娘站住!”秀姜见了决明跟鑫宏怒喝道。决明跟鑫宏吓得双腿直发抖。“你们还知道回来!”秀姜黑着一张脸说道。“我们父子俩吃了饭再说哈!”鑫宏微笑道。

  “你们谁敢去吃饭,老娘今天晚就宰了谁!”秀姜怒喝道。“嫣萍,你也不准再吃饭了,快死过来,一起审讯!”秀姜指手画脚道。嫣萍被吓得双手颤抖,碗筷落地。

  “嫣萍,如果你说了实话,我就准你去吃晚饭。”秀姜说道。

  “是谁叫你去帮死老头干活的?”秀姜问道。

  “没人叫,是我自己和爹去的。”嫣萍低着头说道。

  “你不承认是吧。”秀姜说完就把嫣萍的屁股打了几下。

  “决明,是谁叫你去帮死老头干活的?”无奈的秀姜只好问决明。

  “我……我……”决明不敢说。

  “你也不说,你也不说,我养你们两个死崽死女还有什么用啊!”秀姜边骂边打决明。决明大哭起来,秀姜气得两手插腰。“爹,爹,我们老师说过,一个人要诚实,我只有向娘实话实说了。”决明边哭边说道。

  “你……你……这个死崽。”鑫宏气得头顶直冒烟。

  “娘,我跟你说实话了吧,是爹叫我跟姐姐去帮爷爷干活的。”决明擦了擦眼泪说道。

  “好好好!决明果然是一个诚实的孩子,你可以去吃饭了。”秀姜露出微笑说道。

  “你们两个给我死过来。”秀姜大怒道。

  于是鑫宏跟嫣萍低着头走到秀姜的面前。“你刚才对决明说什么你,你的,就是他不说,我也知道是你带他们去帮死老头干活的。我之所以故意问问他们,是想知道你们是不是都一个鼻孔出气。”秀姜指手画脚地对鑫宏说道。鑫宏没敢做声。

  “你们两个今天晚上给我跪搓衣板。”秀姜又大怒道。

  “秀秀,我跪搓衣板不好吧。”鑫宏委屈地说道。

  “有什么不好的,有什么不好的,你今天晚上,要么给老娘跪搓衣板,要么给老娘滚出去。”秀姜拿着一块搓衣板把餐桌狠狠地一拍说道。

  “秀秀,圣人有云:‘男儿膝下有黄金,只跪天地与娘亲。’”鑫宏再次委屈道。

  “我再说一遍,你要么给老娘跪搓衣板,要么给老娘滚出去。”秀姜大怒道。

  鑫宏这时也有点生气了,脸色有些转变。“嫣萍,你先去跪搓衣板。”秀姜向嫣萍命令道。于是嫣萍低着头跪搓衣板去了。

  “现在该你去跪搓衣板了。”秀姜又拿着一块搓衣板向餐桌一拍道。

  鑫宏顿时气急了,用眼睛瞪了瞪秀姜。“你再给老娘瞪一下,你再给老娘瞪一下,信不信老娘两个手指头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当球踢!”秀姜指手画脚道。鑫宏气得大怒道:“你给老子滚,你给老子滚,老子受够你的窝囊气了,老子受够你的窝囊气了!”说完便抢着秀姜手中的搓衣板一扔。“你这个窝囊废,还敢跟老娘动粗了!”秀姜瞪起眉毛大怒道。

  “动粗就动粗,你真的太过分了,我帮我爹去做了事,有什么不对的啊!有什么不对的啊!”鑫宏也指手画脚道。

  “哎呀呀!你这个窝囊废,今天还吃了豹子胆!”秀姜再次指手画脚道。

  “我今天不是吃了豹子胆,而是吃了老虎胆!”鑫宏大怒道。

  “你再给老娘嚷嚷一句,你再给老娘嚷嚷一句,信不信老娘用这块搓衣板就砸死你。”秀姜也大怒道。

  “你敢,你敢,有本事就砸来啊,有本事就砸来啊!”鑫宏再次大怒道。

  秀姜气得捡起地上的搓衣板,往鑫宏的身上一扔,鑫宏的鼻子被搓衣板砸得出了血。鑫宏用衣袖擦一下鼻血,然后走到秀姜的面前,把秀姜狠狠地一推,秀姜跌在了地上,秀姜便抓住鑫宏的右脚,鑫宏走不了。正大怒的鑫宏就给了秀姜一脚,这才走开。秀姜边哭边大骂道:“你这个窝囊废,你这个窝囊废,今天还打老娘了,今天还打老娘了。”村民们听到这声音,于是急忙赶来,看见秀姜捡起搓衣板又想去砸鑫宏,急忙去拉住秀姜。“大伙们都来了,大伙们都来了,你们来看看,我被这个窝囊废踢的一脚都肿了,都肿了。”秀姜坐在地上大哭道。

  “你还恶人先告状,信不信我还给你一脚。”鑫宏竖起眉毛道。

  “你有本事就再踢老娘一脚试试,你有本事就再踢老娘一脚试试!”秀姜有点不服气地指着鑫宏说道。气得忍无可忍的鑫宏便抬起脚向秀姜踢去,但没有踢到秀姜,被村民们拦住了。

  “你这个窝囊废,竟然还想踢我,你给老娘等着,你给老娘等着!我爹来了,你就会死到他手上。”秀姜指着鑫宏骂道。骂完便气汹汹地跑出了家门,回娘家去了。鑫宏便趴在了餐桌上,劝架的村民们陆陆续续地散去了,嫣萍跟决明呆呆地坐在凳子上,直到深夜。“嫣萍,你跟决明把这些碗筷收拾好,关灯睡觉。”鑫宏有气无力地说道。说完,鑫宏便蹒跚地走进了房间,躺下了。

  翌日,天刚蒙蒙亮,秀姜的父亲树平就带着二三十人气汹汹地走来。此时的鑫宏早已预料到了,敞开大门,无精打采地坐在大厅的板凳上。

  “鑫宏,鑫宏,你给老子滚出来,你给老子滚出来。”树平还未进门就大骂道。

  鑫宏没出声,村民们都吵醒了。有的村民说,来得还蛮快的。有的村民说,真是有什么样的父亲就有什么样的女儿。有的人说,这下鑫宏就麻烦了。随着村民们也陆陆续续地起床了。

  “哎呀呀!你还没跑,打了人还蛮老实的!”树平进了门,抓住鑫宏的衣襟说道。

  “是秀姜她太过分了。”鑫宏有气无力地说道。

  “老子管她对你过不过分,你打了人就是错,你打了人就是错”树平怒道。

  “是她先拿搓衣板打我的,是她先拿搓衣板打我的。”鑫宏委屈道。

  “你还狡辩,你还狡辩,我姐的身上被你踢得都肿了。”小舅子同安说道,说完便给了鑫宏的胸口一拳。

  鑫宏被打在了地上,不能动弹。德贵蹒跚地赶来。“宏儿,宏儿,你没事吧?你没事吧?”德贵急忙扶起地上的鑫宏边问道。

  “亲家,宏儿跟秀姜都年轻,年轻人容易上火,宏儿打秀姜是不对的,我替宏儿向你跟秀姜道个歉,希望你能原谅他。”德贵温和地说道。

  树平听到德贵这样说,原本气汹汹的,也静了下来,坐在了凳子上。懂事的嫣萍将昨天的事,一五一十地向树平讲诉了一遍。树平才消去心中的火,然后带着人一一散去了。

  德贵给鑫宏被打的胸口上擦了一点红花油,然后坐在凳子上叹了几口气说道:“宏儿呀,你明天就把秀姜接回来吧。”“爹,我不去,她爱回不回,大不了就离婚。”鑫宏有点生气地说道。“宏儿呀,这话不能讲,这话不能讲嘞,你看嫣萍都十二岁了,决明马上就十岁了,你还说再去找一个,这样会被人笑话的,何况你这年龄了,还有谁会要你?”德贵温和地说道。鑫宏沉默了一会儿说道:“好的,爹,我听你的话,我明天就把秀秀接回来。可是我肯定不能到田里去帮您干活了,孩儿不孝啊。”“宏儿,没事的,没事的,田里的活,爹一个人能干得过来,不用你去帮我,爹还是那句老话,只要你们夫妻和睦,爹就是再累一点也愿意,就是去住厕所,爹也愿意。”德贵亲切地说道。

  “爹,真是苦了您,真是苦了您。”鑫宏含着眼泪说道。

  “宏儿,爹不苦,爹不苦,以后你别打秀姜了,别打秀姜了,不管怎样,打了人就是不好,幸亏昨天晚上没出大事,要是出了大事,我的头都会大。”德贵说道。

  “爹,我知道了,以后不管怎样,我都不会出手打秀姜了,您就放心吧!您快去田里干活吧,田里的活会干不完的,我没事的,我没事的。”鑫宏说道。

  “好的,爹这就去,你记得明天把秀姜接回来,记得向她道歉。”德贵叮嘱道。

  “爹,您去吧,我知道了。”鑫宏回道。

  于是德贵到田里干活去了,鑫宏坐在家里,感觉没有秀姜,坐着也不是,站着也不是,好无聊,一天下来,鑫宏只吃了一两口饭。

  第二天,天刚麻麻亮,鑫宏就起床了,用一条绳子把一块搓衣板绑在背上,像负荆请罪一样向树平家走去。树平家的门口有个小院,小院被一些篱笆围住,里面有一条鹅蛋石铺成的小路通向家里。小路旁种着黄瓜、长豆角、辣椒还有一些菊花、月季等。虽然显得浓密,但在家中一眼就可以看到进院子里的人。秀姜此时在厨房里刷牙,听到院子里有声音,循声望去,鑫宏背着一块搓衣板前来。秀姜忍不住笑了笑,顿时又严肃起来,急忙刷了几下,倒完了杯中的水,急忙地来到树平的房间,说道:“爹,爹,鑫宏他来了。”“哦,他来了就好,你先别出去,让爹出去看看他。”树平说道。说完便急忙地出去了。

  “你还记得来!”树平见了鑫宏瞪了瞪眼说道。

  “是的,岳父大人。”鑫宏带点微笑地说道。

  “你今天是来领打的?是不是昨天被同安打的那一拳还不够滋味,想再来打一顿?”树平问道。

  “岳父大人,我今天是来接秀秀回家的,只要她肯回家,打死我也愿意。”鑫宏很诚恳地说道。

  “哦,原来是这样,你知道打了人是错误的,知道改就好。”树平说道。说完便领着鑫宏进了家门。此时的秀姜故意坐在大厅的凳子上,发出傲慢的表情。树平随后就走了出去。“秀秀,我把搓衣板背来了,你让我怎么做,我就怎么做。”鑫宏说道。说完便从身上取下了搓衣板,低着头,呈到秀姜的面前。秀姜把头一弯偷笑了一下,顿时又像吃了火药似的说道:“你给老娘滚回去,你给老娘滚回去,这里不欢迎你!”“秀秀,我知道打了你是我的错,请你给我一个改过的机会好吗?”鑫宏恳求道。

  “不好,不好。”秀姜故意这样说道。

  “秀秀,古人有云:‘知错能改,善莫大焉’嘛,请你原谅我,跟我回家吧,嫣萍跟决明煮着早饭等你回家呢。”鑫宏再次恳求道。

  “要老娘回去也行,但你要答应老娘以后什么都听老娘的!”秀姜严肃地说道。

  “好,好的,我答应你,我答应你。”鑫宏急忙回道。

  “那好,我跟你回家,但丑话说在前面,如果你不听我的话,下次再这样,要么我回娘家,要么离婚。”秀姜再次严肃地说道。

  “好好,一定,一定哈!”鑫宏顿时满脸笑容地回道。

  于是秀姜跟鑫宏向树平告别后,便往家的方向走。刚回进家们就看到早饭在桌上了。秀姜的脸上露出了微笑,什么也没有说,拿起饭碗,便盛饭吃。吃完饭,秀姜拿着纸笺跟笔墨给鑫宏定规矩。第一条便是没有经过老娘的同意不准去帮死老头干活。第二条便是没到逢年过节不准给死老头送吃的……

  无奈的鑫宏只好一一遵守,每天看着德贵在田埂地头干活,不敢再去帮他,就连在路上看到德贵挑着沉甸甸的东西,也不敢替德贵担一下。只会叫一声爹或者说一句不要做太多事了,够自己吃的就行了,要注意身体。而德贵每次都带着微笑地回答,“爹知道了,爹会注意身体的,你就放心吧,爹的活能干得过来。”

  (三)

  不久,德贵把稻谷呀,玉米呀,高粱呀,花生呀都收割回家了,看到这么多的丰收,德贵乐呵呵的。德贵知道嫣萍跟决明喜欢吃花生,于是扛着一麻袋干花生,蹒跚地向新屋的方向走去。德贵气喘吁吁地把一袋花生放到新屋的门槛上,叫了十几句鑫宏,都不见鑫宏应。秀姜不耐烦地放开门,黑着一张脸噼噼啪啪道:“你叫什么叫,你叫什么叫,鑫宏他不在家,鑫宏他不在家!”

  “哦,鑫宏他不在家也没事的,我是给我的孙子跟孙女送花生的,我知道他们喜欢吃。”德贵温和地说道。

  秀姜连看都没看,又不耐烦地说道“好了,好了,我知道了,等他们回家了,我会告诉他们的,你可以走了。”

  德贵点了点头,转身便往老屋的方向走。回到老屋,看见有老鼠在偷吃粮食,仔细看了看,有很多个麻袋都被老鼠咬烂了。德贵晒干稻谷、玉米、花生后,留着够自己吃的,其余的都卖掉了。拿着一沓钱,德贵乐呵呵的。心想:这下就好了,粮食也不愁吃了,钱也有了,慢慢过日子了,不用像以前那么累了。当天晚上德贵高兴得难以入睡,正当要睡着的时候,头晕得十分厉害,接着就是呕吐,没过一小时,天就亮了。德贵拄着拐杖,向村里的卫生院走去。易医生给他量了一下体温,发现他已经发高烧了。于是急忙给他打点滴,在打点滴的过程中又给他量血压,发现德贵的血压已经到了一百八,且眼睛泛黄。易医生也不敢肯定他这是什么病。打完降烧的药,易医生给德贵开了一点降血压的药,然后说道:“老哥呀,你看你,春耕跟收割都这么努力地做事,现在累出病来了。”“人哪,老了就会生病的。”德贵回道。

  “老哥呀,你都这么老了,该在家休息了,该在家休息了。”易医生说道。

  “哎!我生来就是一个干活的人,坐在家里,我自己不服从自己啊。”德贵说道。

  “老哥呀,你要我怎么好说你呢。”易医生摇摇头说道。

 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对了,老哥,据我多年看病的经验,你这病有点严重,像肝炎,现在还在初发,相对来说容易治。你明天就让鑫宏带着你去二医院检查一下,是不是肝炎,如果是肝炎的话,你就不要到那里治,因为在那里的耗费太大,你就拿着检查单给我看,不严重的话就到我这里来治,照样能治好。”

  德贵听了顿时呆了,心中有着说不出的难过,良久才回过神来。“我知道了,我明天就去。”德贵回道。付完钱便拄着拐杖往老屋的方向走。

  “老哥,明天你一定要去哈,时间长了怕更难治。”易医生叮嘱道。

  “谢谢你,我知道了。”德贵边挥手边回道。

  德贵蹒跚地回到家里,趴在了床上。心想:这下完了,要去二医院检查,家里离二医院有百里之遥,要到十里的镇上才能坐到车,自己身体不适,一个人走这么远的路,怕路上昏倒,可是叫鑫宏陪自己一起去,又怕秀姜不同意。德贵想着想着便睡着了。

  第二天起来,感觉好了许多,发热没了,血压也降下来了,虽然眼睛泛黄,但是能够吃许多饭了。德贵就没有重视了,还去田里干了一点小活。中午,德贵吃了一点饭,感觉身体又不适,于是上床上躺着。一会儿,头晕目眩,吃进去的饭都全部被吐出来了。

  就这样一天过去了。第三天晌午,易医生在田埂上遇到鑫宏,于是问道:“你没有带你爹去二医院看病吗?”“啊?我爹他有病?”鑫宏惊讶地反问道。“对啊,你爹有很严重的病,前天到我这里看病,我千叮万嘱地告诉他,要让你带他去二医院检查。”易医生说道。鑫宏听了,丢下农具,急忙向老屋跑去。

  此时的德贵在床上有气无力,听到鑫宏的脚步声,微微地叫道:“宏儿,宏儿……”鑫宏急忙推开老屋那破旧的门,来到德贵的房间,说道:“爹,爹,您怎么有病也不来找我啊!”“爹以为是小病,像以前一样,扛几天就会好,没想到……”德贵还没有说完,鑫宏就说道:“爹,爹,您不用再说了,您不用再说了,我得马上送您去大医院,我得马上送您去大医院。”说完便匆匆忙忙地出了老屋,来到秀姜面前。“秀秀,我跟你讲个事,我跟你讲个事,爹他生病了。”鑫宏急忙道。

  “生病就生病啊,谁都会生病,你看你这窝囊样!”秀姜鄙视道。

  “秀秀,你听我说,你听我说,爹的病是大病,不是小病,他现在在床上都起不来了!”鑫宏再次急忙地说道。

  “生病是他活该,起不来也是他遭报应了。”秀姜傲慢道。

  “秀秀,现在我没有时间听你说这些,你快点去拿钱,我去打120,迟了怕出人命。”鑫宏说道。

  “你怕出人命,有本事就自己弄起死老头去医院。”秀姜骂道。

  无奈之下,鑫宏只好去找村长,让村长打120跟找几个人来帮忙,然后把易医生请到老屋中。易医生一看吃了一惊,此时德贵的病情比他预料之中的还要严重。于是急忙拉着鑫宏出了老屋,严肃地说道:“鑫宏,快……快点把你爹送到市人民医院去。如果不去,他连今天都活不过去!”鑫宏听到易医生这样说,于是又匆匆忙忙地来到秀姜的面前,把易医生的话,一字不落地告诉秀姜,求秀姜拿出钱来给德贵治病。“不拿,不拿,老娘没钱,老娘没钱。”秀姜再次骂道。

  鑫宏气得把村长跟易医生请到秀姜面前,秀姜瞪着村长跟易医生。“秀姜,你得马上拿钱出来给你爹上医院,如果你不拿的话,你爹今天就会死。如果有人去告了的话,你就会被抓去坐牢。”易医生严肃地说道。秀姜没有理会。“秀姜,我不管你们公媳之间有什么矛盾,但是在这人命关天的时候,你得放下。”村长温和地说道。“秀秀,快拿出钱来啊!救护车马上就来了。”鑫宏焦急地说道。“秀姜,如果你没有钱的话,那说算了,我让大伙先帮你爹惦着。”村长温和地说道。

  “好了,好了,看着你们都帮死老头求情的份上,我拿三千块钱出来,我拿三千块钱出来。”秀姜生气地说道。

  于是秀姜从房间里拿出了三千块钱,当着村长跟易医生的面,把三千块钱递给了鑫宏,并说道:“我只拿这三千块钱,其余的,我一律不管。”鑫宏听了,觉得三千块钱不够,但好不容易让秀姜拿出三千块钱,暂时没有再要了。于是回道:“好,好。”

  接着鑫宏来到老屋里,给德贵收拾衣服。在收拾的时候,鑫宏看着德贵全是又破又烂的衣服,心中像打了五味瓶似的,什么滋味都有,眼泪顿时簌簌而下。村长知道钱不够,私下找了村里几个有钱的人,借了二千余元。三个小时后,救护车来了。德贵伸出颤抖的手,从口袋里拿出卖粮食的钱和平时卖小菜积攒的钱给鑫宏,村长急忙把两千余元递给鑫宏,鑫宏万分感激。村里几个年轻力壮的青年,把德贵抬上救护车。鑫宏向帮忙的人说了谢谢后,便提着行李上了救护车。

  经过三个小时的路程颠簸,到达市人民医院,已是黄昏时分。护士安排德贵入房后,让鑫宏到门诊部挂号,给德贵做了相应的检查,给他吃了相应的药和打了针。

  翌日清晨,鑫宏到收费处给德贵交了五千块钱住院费。回到病房时,发现德贵稍微好了一点,能稍微走一点路了。但检查的时候,鑫宏用着病房里的车子推着德贵去检查。也许是父子同心吧,在检查的时候,一切都配合得非常好。

  检查了一上午后,体弱的德贵累了,鑫宏把德贵送回病房后,出去吃了一个午饭,也给德贵带了一个午饭。刚回到病房,护士便拿着检查结果给鑫宏,并告诉鑫宏:德贵有急性黄疸肝炎跟高血压,且血压达到了二百三十四。鑫宏听了急忙叫醒德贵,让护士给他打了降血压的点滴。

  就这样打了两三天的针跟吃了中药,德贵脸上的黄疸虽然散去了很多,走路轻松了许多,但没有完全好且高血压没有稳定下来。由于钱不够,鑫宏想了一会儿,便对德贵撒谎道:“爹,我来的时候,忘了带一件衣服了,衣服里有一千多块钱,我今天得回去拿,不然怕决明偷去花掉。”德贵听了,点了点头答应。鑫宏托付护士照看德贵后,坐着车子回家了。

  “你回得这么快,死老头的病好了?”秀姜见了鑫宏回道。

  “钱不够了,爹的病还没有完全好,还得治。”鑫宏说道。

  “什么?什么?你说钱不够,还要拿钱给死老头治病?”秀姜像吃了火药似的反问道。

  “对的,现在都医得快好了,当然要医呀。”鑫宏说道。

  “要医的话,你自己去借钱,我不会出,早几天我就说过。”秀姜指手画脚道。

  “秀秀,为什么每次跟你一提到爹,你就像吃了火药似的?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矛盾?”鑫宏问道。

  “也是,这件事该跟你说了,免得你每次都觉得我像只母老虎。”秀姜叹了一口气说道。

  “你知道我是怎么流产的吗?”秀姜问道。

  “知道啊,就是十五年前那天下着雨的晚上,你去上厕所,不小心摔了一跤,然后流产的呀。”鑫宏毫不犹豫地说道。

  “你知道个屁,你知道个屁,那年我嫁到你家,在家里的地位极低,说不了一句大话。没几天,我的肚子就大了,而你知道家里又要多一个嘴巴,为了养家糊口,到百里之外的皮鞋厂打工。那天深夜,我睡着睡着感觉自己发热了,接着便在床上呕吐。呕吐稍微缓解一点,便冷汗直出,全身没有一点力气。我挪动身躯到床尾边的柜子里拿出体温计,量了一下,发现40度了,艰难地从床上爬起,打着电筒,扶着墙壁,蹒跚地走到死老头的房门前,叫道:‘爹,爹,我今天晚上身体不适,麻烦您把村里的易医生叫来,让他为我打针。’我连续叫了六次,死老头都没有理我,只听见死老头对你妈说:‘她说她身体不适,真是讨嫌!’后来,我叫道叫道又呕吐了。你娘听到我在不停地呕吐,就挪动她那双患有严重风湿的脚,慢慢地起床了。”秀姜说道。

  “我娘起床了,她带你去上的医院吗?”鑫宏问道。

  “没有,没有,你娘起床后,给我倒了一杯温开水。我喝了一点后,稍微缓解了几分钟,但接着又吐了。你娘看着我很难过,于是对死老头说,‘贵贵,秀姜她实在要去医院了,现在是半夜,我的腿脚不好,你起床带着秀姜去医院或把易医生叫到咱们家来。’‘叫什么叫,叫什么叫,现在三更半夜的,怎么叫易医生都不会开门,再说还有几个小时就天亮了,天亮了再去,挺几个小时都挺不过去的话,留在世上还有什么用!’我当时听了气急了,装作有劲的样子,放开大门,然后拿着电筒走出门去,你娘来扶着我,但她连自己都顾不了,我便让她回去睡觉。你娘总在说死老头,可死老头仍然睡自己的觉。”秀姜气愤地说道。

  “哦,那的确是爹的不对。”鑫宏说道。

  “我那时真的吃得死老头的骨头进啊!”秀姜咬牙切齿地说道。

  “那你出了门之后就找到易医生了吗?”鑫宏问道。

  “你就是一个蠢材,如果找到易医生了,我还会流产吗?我那时出了大门,才知道早一个小时的样子下了雨,路上湿淋淋的且冷风嗖嗖,体弱的我扶着邻居家的墙壁往易医生的家走去,走一步滑一下,走一步滑一下。当走到王婆婆的厕所边时,我踩到一块青石板一滑,像一块棉花似的跌在地上,肚子剧烈疼痛,眼前一片漆黑。我忍着疼痛,用着颤抖的手四处摸电筒,摸到电筒后,照了一下自己,发现身上全部是血。我便大叫,我便大叫!王婆婆被我的叫喊声吵醒后,急忙出来扶我,看到我身上全是血,就说道:流产了,流产了。我听了一时便晕了过去。”秀姜含着眼泪说道。

  “哎!我爹他……不过我记得后来是我爹把你送到二医院的。”鑫宏叹了几口气说道。

  “不错,不错,后来是死老头请车子把我送到二医院的。当时怎么去的,我没有感觉到,可后来听别人说:当时王婆婆不停地叫死老头,可死老头很久才来。然后看到我时,还不想送我去医院,说没有钱。王婆婆便骂道:‘不管有没有钱,你都得把她送到医院去,不然出了人命,你能担当得起?’这才送我去二医院的。”秀姜气愤地说道。

  “哪后来为什么你说是去上厕所,不小心摔倒流产的?”鑫宏疑问道。

  “如果那时我一五一十地告诉你,你肯定会跟死老头翻脸,何况我那时在家里没有什么地位,哪敢如实说?只有说去厕所不小心摔倒流产的。”秀姜说道。

  “哦,原来是这样。”鑫宏回道。

  “不仅是这样,更可恨的是我从医院回来的第七天晚上,邻居家顺顺他妈扶着墙壁到死老头的窗棂边叫道:‘三叔,三叔,今天晚上我身体不适,想去易医生家里看看,他爹不在家,我又胆小,不敢去,三叔您能送我去吗?三叔您能送我去吗?’那时我也醒了,在被子中低声笑道:‘不要说你叫死老头,就是我叫死老头,他都不去。’我刚说完,没料死老头答道:‘好的,好的,你等一下,我马上就起床送你去。’当时我气得头都快冒烟了,自家的儿媳妇生病就不送到医院去,别人家的儿媳妇叫了就马上起床去。我当时气得都能扒了他的皮,喝了他的血!”秀姜再次咬牙切齿地说道。

  “秀秀,第一次的确是爹的错,换做是我,也会很恨他的。但你有没有想过,他起床送顺顺妈妈到易医生的家里,是因为他觉得他对你做得不对,然后改呢。”鑫宏说道。

  “屁屁屁!绝对不是这样的,绝对不是这样的。不管是在二医院里住院也好,还是回到家里。死老头都没有跟我讲过一句话,黑着一张脸对我,像借了他几万块钱没还给他似的,他怎可能会改了?他就是看我不惯,就是看我不惯,谁都不知道他以前是这样对我的,谁都不知道我那时是多么的可怜,多么的可怜。”秀姜眼泪簌簌而下地说道。

  “好了,好了,都是过去的事了,就让它过去吧。”鑫宏安慰道。

  一会儿,鑫宏想了想说道:“不对,不对,我感觉你说的不对,爹现在都对你这么好,怎么可能会对你那样呀,你在说谎。”

  “死老头,现在对我好,这话没错!是因为他一年后对自己所做的事感到无比的愧疚,想来讨好我,我早就恨之入骨了,懒得看他一眼!”秀姜怒道。

  “还好,现在死老头遭到报应了,我让他体会一下这滋味。”秀姜擦了擦眼泪又露出得意的表情说道。

  “秀秀,这件事是爹以前的不对,你就原谅他吧。”鑫宏恳求道。

  “原谅?”秀姜冷笑道。

  “对呀,你就原谅他,毕竟他后悔都有十多年了。”鑫宏回道。

  “不可能,死老头岂对我做了这一件事,我就会这么恨他。你不知道,嫣萍发麻疹的时候,连续几天晚上到半夜都睡不了觉,他从来没有瞧过一下。还有很多的时候也是如此,不光这样,他还跟别人沆瀣一气,处处议论我的不是,那时我真的怀疑他是不是你的亲爹。”秀姜怒道。

  “秀秀,还是原谅爹吧,他现在都很后悔那样对你了,圣人有云:‘人非圣贤,孰能无过?知错能改,善莫大焉’嘛。”鑫宏劝道。

  “你给老娘站着说话不腰疼,又不是你当初被他欺负,换做是谁,都会恨之入骨!”秀姜又大怒道。

  “秀秀,现在,我知道了,以前我不在家的日子里,你受了许多气。但以前爹对你不好是他的错,现在你对爹不好是你的错,如果以后决明对你我这样是他的错,这样错下去如何是好?不是一家人永远团结不起来了,让人笑话吗?”鑫宏温和地说道。

  “决明敢对我像对死老头那样!”秀姜大声说道。

  “你不要讲大话,你对爹的一切,决明可是看在眼里的。等你老了,就由不得你了!”鑫宏吓唬道。

  “老了就老了再说,老娘现在是要‘以其人之道,还其人之身’!”秀姜气壮如虎地说道。

  “哎!秀秀,你看爹的病都好得差不多了,你就再施舍一点钱出来给爹治病好不好?”鑫宏温和地说道。

  “不好,不好,早几天拿出三千块钱的时候,我就跟你说过,不再拿钱出了。”秀姜傲慢地说道。

  “秀秀,还是拿一点出来吧,再说钱还有我的一份呢,要不把我的那份拿出来。”鑫宏说道。

  “你给我闭嘴,你都是老娘的。”秀姜怒喝道。

  “你真是‘吃了秤砣——铁了心’。”鑫宏有点生气地说道。

  过了一会儿,鑫宏又哄着秀姜,哄了良久,秀姜才答应给鑫宏钱。鑫宏拿到钱后,又急急忙忙地赶到市人民医院。几天后,德贵的黄疸肝炎好了,血压也稳定下来了。在出院的时候,医生叮嘱德贵不能过度地做事,降血压的药天天得吃。德贵点头后,便回家了。

  经过几小时的路程颠簸,风尘仆仆地回到老屋已是傍晚时分。鑫宏看到老屋的东西被狗、猫弄得一片狼藉,于是对德贵说道:“爹,今天晚上您跟我到新屋里一起吃饭吧。”“还是不去了,爹自己煮饭吃。”德贵回道。

  “现在别人家都吃完晚饭了,您连水都还没有提,还是去新屋里吃吧。”鑫宏说道。

  “还是不去了。”德贵再次回道。

  “爹,秀姜在电话里答应了的。”鑫宏撒谎道。

  “那好吧。”德贵回道。

  于是德贵跟鑫宏来到新屋里,秀姜见了,顿时瞪着鑫宏。鑫宏假装什么也没有看到地说:“秀秀,爹今天才出院,老屋里没有煮饭菜,所以到我们这里来吃一餐。”“好,好!碗不够,我去拿一个碗。”秀姜不大情愿地说道。

  于是秀姜在厨房里拿了一个又黑又破的碗给德贵,德贵看着心里很不是滋味。“秀秀,厨房里还有碗呢,你怎么拿这个破黑的碗呢?”鑫宏说道。“你爹有病,拿好碗怕传染。”秀姜瞪着鑫宏说道。“秀秀,爹的黄疸肝炎都好了,高血压是不会传染人的,还是去拿一个白色的碗吧。”鑫宏说道。

  “就这个碗,爱吃不吃!”听得不胜其烦的秀姜怒道。

  德贵于是就拿着黑碗吃饭了,在吃的过程中,秀姜总是黑着一张脸,就像十多年前德贵对自己那样黑。德贵夹菜时,秀姜瞪着他或把头一弯,德贵看了不敢多夹菜,吃完饭,又像上次那样,拿着电筒回老屋了。

  德贵在老屋里,心中闷闷不乐,不是因为秀姜那样,而是因为出院时,医生交代,不能多做事。可自己辛辛苦苦了大半年,最后不光“一病回到解放前”,而且还欠了债!德贵连续叹了几口长气,提着水洗完脚后,便歇睡了。

  (四)

  第二天,德贵又像往常一样起床了,趁着早晨的天气凉快,连洗漱都没有弄,就扛着锄头到田埂干活去了。就这样干了一个月。有一天早晨,德贵干活回家,经过村庄的门楼坪时,遇到慧娴提着一桶衣服正准备到河里洗。“二叔,您又干活去了?”慧娴问道。“是的,今天的天气会很热,医生说我不能多晒太阳,所以我就早早地回了。”德贵回道。“二叔,原来您不能多晒太阳,不过也是,这么老了,该多在家里休息了。”慧娴说道。“能干活的时候,还是干点活。”德贵回道。

  “哦,二叔,我想起了一件事,咱们村在县城里住的天翔,最近下身瘫痪了,他那吃国家粮的儿子闲云不能在家料理他,昨天晚上打了电话给村长,要到村里找一个人去料理,包吃包住,每月还给一千块钱。我看二叔您能去,这样不用晒太阳,也能有钱进,您跟天翔大叔年龄相差不到十岁,你们还可以聊一些陈年往事,岂不乐哉?”慧娴说道。

  “谢谢你的好意,不过像我这么大的岁数了,是不会要了。”德贵有点失落地说道。

  “二叔,二叔,此言差矣哈!闲云就是要请您这把年纪的人去,这样对天翔才放心。”慧娴笑笑地说道。

  “谢谢你哈!等会,我跟村长去申请申请。”德贵满脸笑容地回道。

  于是德贵高高兴兴地回到老屋,换了一件没有泥土的衣服。正准备出门,村长就兴高采烈地敲门道:“老哥在家吗?”

  “在家,在家。”德贵边开门边回道。

  “大哥呀,我今天给你带来了一个好消息,昨天晚上在县城里吃国家粮的闲云来电话了,说天翔不久前下身瘫痪了,闲云要请一个人去料理,包吃包住,每月还给一千块钱呢。”村长满脸笑容地说道。

  “我也是刚听说的,我想去,可地里的活……”德贵叹了几口气说道。

  “地里的活给鑫宏他们干呀。”村长说道。

  “好,我去跟宏儿说一声,麻烦你在老屋里等候片刻。”德贵说道。

  于是德贵匆匆忙忙地来到鑫宏跟秀姜面前,把这件事说了一遍。当时鑫宏是不大同意的,但秀姜同意,被秀姜说着说着便也同意德贵去了。

  德贵高兴地回到老屋,说道:“,鑫宏他们同意。”村长急忙打电话告诉闲云。闲云听了高兴不已,急忙在公司开小车来接德贵。

  于是德贵收拾了几身稍微好一点的衣裳,整理好老屋中的东西,把老屋里的钥匙给了鑫宏。一个小时之后,车子来了,德贵跟村长、鑫宏告别后,上了闲云开来的小车。

  经过两个小时的颠簸,便到了闲云家,闲云请德贵吃完饭后,带着他去买衣裳,然后让他照顾天翔。德贵料理天翔很周到,闲时,两人常常谈论一些陈年往事。闲云及其媳妇对德贵很好,吃什么都少不了德贵的一份。时间过得好快,转眼五年过去了,因天翔身体实在不行,闲云请救护车把天翔送回村里。因在村里没有房屋,德贵便让奄奄一息的天翔停放在自己的老屋里。没到一天,天翔去世了。

  闲云把天翔安葬后,回到老屋里,看见这屋子实在住不了人了,于是借这几年对天翔的料理之口给了德贵一万元,让德贵建一间简陋的房子。德贵当时不肯要钱,在闲云的再三给钱下,才要了。

  闲云回县里后,德贵提着一个早已过时的皮包来到新屋,看见鑫宏跟秀姜坐在餐桌旁,于是从皮包中拿出两万块钱递向鑫宏。“爹,您哪里来的这么多钱?”鑫宏问道。“宏儿呀,这一部分钱是爹这几年料理天翔伯伯,你闲云弟弟发给我的工资。”德贵回道。

  “爹,这钱留着给您自己用,我们不需要。”鑫宏推说道。

  “宏儿呀,我在县里就听说半年前你办了一个养猪场,你们把钱都投到养猪场里了。我知道现在你们正缺钱用,你就接着爹的钱吧。”德贵温和地说道。

  鑫宏看了秀姜几眼,便接了德贵手中的钱。德贵又从皮包里拿出两千块,分别给了嫣萍跟决明,然后提着皮包回老屋了。

  鑫宏和秀姜拿到这两万两千块钱,把养猪场扩张了一点,添加了十多头小猪,之前养的几十头猪最小的都有150斤重了。每次喂完猪时,秀姜都会拿着算盘坐在猪栏旁边计算有多少收入。就将第一批猪快要出栏的前两个星期,猪的蹄冠、趾间、蹄踵皮肤发生水泡和烂斑。秀姜看了大吃一惊,急忙把鑫宏叫到猪栏里。鑫宏吓呆了,急忙跑到药店买了一些消炎的药,喂给猪吃,但没有一点效果。没到几天,部分猪的口腔黏膜和鼻盘也有同样病变,鑫宏看出这些猪都得了五号病,接着一头头猪死去,就连后来买的十几条猪仔也轻度地染上了五号病。秀姜一边哭一边跟鑫宏把几十头猪填埋,几天后一病不起。鑫宏一会到养猪场给猪喂药、打针,一会回家料理秀姜,且嫣萍读高三,决明读高一,花费巨大。鑫宏向树平借了五千块钱,可不到半个月,家庭就开销不了了,而且秀姜的病情日趋严重,鑫宏头都大了。

  (五)

  鑫宏把养猪场里的十多头猪交给德贵打理,自己兜着家里全部钱(1082元),带着秀姜到二医院检查,发现秀姜得了肝硬化,随时都有生命危险,连忙打针、住院。鑫宏急忙到医院门口的小卖部给树平打电话。

  树平接到电话后,跟同安驾着摩托车飞驰地往医院赶。没料在水泥路上的拐弯处撞到一辆小车,小车坏了,树平、同安跟摩托车都飞了很远,被送到了二医院,碰巧的是跟秀姜在一个病房里。不幸中的万幸的是同安跟树平都只摔断了腿,没有付出生命。

  鑫宏看了后,叹了几口长气地说道:“哎!祸不单行啊,祸不单行啊!”树平从口袋中拿出钱,说道:“把钱先医治秀姜跟同安,不用管自己。”“不,不,还是让爹跟弟弟先去做手术,他们疼痛难忍。”秀姜急忙说道。这让鑫宏好为难,先医治了秀姜吧,树平跟同安就会变成废人;先让树平跟同安去做手术吧,又怕秀姜有生命危险。鑫宏把头狠狠地一拍道:“全都一起医!”拿着树平跟同安手中的钱就交医药费去了。

  交完医药费,树平跟同安去做了相应的治疗。鑫宏给他们买了个晚餐,便躺着秀姜的病床上,为钱发愁,一晚上都没有睡着。翌日早晨鑫宏买了早餐送给树平、同安、秀姜后,打算回家借钱。刚打开病房门就看见德贵提着一袋苹果蹒跚而来。

  “爹,您怎么来了?”鑫宏问道。“宏儿,我来看看你们。”德贵说道。说完便跟鑫宏走进了病房。“亲家,我是昨天晚上听大伙说你们出车祸的事的。”德贵放下苹果,对树平轻言轻语地说道。

  “谢谢你来看我们。”树平回道。

  “宏儿,你没钱交医药费了吧?”德贵问道。

  “有……有……”鑫宏结结巴巴地说道。

  “你别骗爹了,爹知道你快没钱交医药费了。”德贵温和地说道。说完,便从口袋中掏出一块米黄色的布,把布翻开,里面有两万九千三百二十七块钱。德贵拿了其中的七块钱,把一万九千三百二十块钱递给鑫宏,说道:“宏儿,这是爹料理天翔伯伯和平时积累的钱,全在这里了,你把它给秀姜治病,还有给亲家和同安治腿,一定要治好。如果不够钱,爹去讨乞,也会给你讨来。”德贵严肃地说道。

  秀姜听到德贵这样说,想起德贵生病时,自己对他那样,心里像打了五味瓶似的,什么滋味都有,顿时眼泪簌簌而下,想张口叫一句爹,可吐了几次都没有吐出口。“秀姜,你说不出,就不要说了,我知道你想说什么,事情都过去了,你先养好病,来日方长,以后有的是时间解释。”德贵温和地说道。说完,便蹒跚地走了。

  鑫宏拿着德贵给的钱,急忙去交了药费和手术费。秀姜用了最好的药治疗,树平跟同安马上进行了手术,且手术进行得非常顺利。就这样医治了一个月,秀姜完全康复了,树平跟同安也好得差不多了。医生让他们出院,结账时发现秀姜欠的一千块钱医药费,有人付清了,付账人的名字就是:“无情的父亲。”秀姜跟鑫宏看着很好奇,于是就问收费人员。“这是一位年过古稀的老爷爷替你们交的。”收费人员王峰说道。“一位年过古稀的老爷爷?”秀姜疑问道。

  “是的,那位老爷爷共来交了三次医药费才交够这一千块钱。第一次是二十一天前来的,看起来他还蛮有血色的,他从一个早已过时的皮包里拿出一沓钱,共四百块钱,交给了我们。第二次是十二天前来的,来的时候,人没有一丝血色,头发凌乱,看上去很可怜,他有严重的病,我们叫他治疗,他不肯,说没有病,还叮嘱我们不要跟你们说,从破烂的皮包里拿出一沓皱巴巴的钱,共三百二十一块,里面连五毛的都有,交给了我们。第三次是七天前来的,他拄着拐杖,看上去已经不成人样了,雪白的头发没剩几根,脸蹙缩得像颗核桃,眼睛发黄。他从破烂的皮包中,颤抖地拿出一沓皱巴巴的钱,递给我们。我们当时数了一下,共有二百七十九块,里面有许多一毛、两毛的。我们便把钱移出了收费窗口。

  还未等我们解释,他就哭了起来,说道:‘医生,你们是不是嫌弃我的钱太零散?我可以到小卖部求别人换几张整的。’‘您能告诉我们,这些钱是从哪里弄来的?’我们当时问道。那位老爷爷好久没有回答。最后结结巴巴地告诉我们,这些钱都是讨乞还有去拾荒弄来的。我们当时听了好感动,对他说不收他的钱,我们替他出。但那位爷爷最终还是把钱给了我们,说医院是救人的地方,这医药费一分也不能少。这是一个多么好的爷爷啊!”王峰含着眼泪说道。

  此时的秀姜跟鑫宏听得泪流满面,擦了擦眼泪,急忙地出了医院,坐着车子往家的方向赶。在村庄的门楼坪下车后,秀姜跟鑫宏急忙地跑向老屋,推开老屋那扇破旧的门,见嫣萍跟决明在为德贵熬药,鑫宏跟秀姜来到德贵的房间,见德贵躺在床上。“爹……”秀姜跟鑫宏跪在床前叫道。

  气息奄奄的德贵睁开双眼问道:“你们回来了,病好了没?要不要我再给你们找钱?”“爹,爹……”秀姜站起来摸着德贵那双满是褶皱的手叫道。“我很高兴能再听见你叫我。”德贵流着眼泪说道。

  “爹,爹,这十多年来我不该那样对您的,我不该那样对您的,儿媳妇不孝啊!”秀姜嚎哭道。

  “这不是你的错,这不是你的错的,这是我的错,这是我的错。”德贵急忙说道。

  “爹……”秀姜叫道。

  “二十多年前,你嫁给鑫宏,新婚没几天,鑫宏就去百里之外的皮鞋厂打工了。你跟对面村的一个年轻人很好,经常在河里无话不谈,很多人都到我这里来告状,说你跟他有私情,说你肚子里的孩子是那个年轻人的,因为她们说你新婚前就怀孕了。人讲得多了,我就相信了。慢慢地我才知道你跟那个年轻人,根本没有她们说的那样,是别人故意让我们公媳的关系变僵硬,那时我无比的愧疚,想请求你的原谅,可是你对我的所作所为早已恨之入骨,无论我怎么讨好你,你都没有理会我。”德贵边擦眼泪边说道。

  “爹……都是我的错,我不该不给您解释的机会。”秀姜再次嚎哭道。

  “归根结底,还是我的错,秀姜,在我命在旦夕之际,你能原谅我吗?”德贵恳求道。

  “爹,以前的事,我原谅您,我原谅您。”秀姜急忙道。

  “爹,我真的好懊悔这么多年来对您那样啊!您打我吧,您骂我吧!”秀姜又嚎哭道。

  “爹不怪你,爹不怪你,有谁家的爹会怪自己的孩子。”德贵温和地说道。

  “爹,爹……”鑫宏跟秀姜感动得大哭道。

  “宏儿,养猪场最后的十几头猪的五号病好了,最小的也有一百二十斤的样子了,爹不能再帮你们做什么了,你们好好照顾养猪场的猪,爱拼才会有出路。”德贵说道。

  “爹,爹,您会没事的,您会没事的。”鑫宏和秀姜齐哭道。

  “爹,实在不行了,爹走后,你们夫妻要和睦,不要因为一点小事就争吵,你们要答应爹。”德贵说道。

  “爹,爹……我们答应您,我们答应您。”鑫宏跟秀姜边哭边说道。

  “嫣萍、决明,嫣萍、决明。”德贵微微地叫道。

  “爷爷,我们在,我们在。”嫣萍跟决明边哭边回道。

  “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,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,以后要努力学习,考一个好的大学。每年清明节,记得来爷爷的坟头看看爷爷。”德贵再次流着眼泪说道。

  “爷爷,爷爷,我们会努力学习的,我们会努力学习的,您会没事的,我们还要拿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给您看呢。”嫣萍跟决明流着眼泪道。

  “嫣萍、决明,你们现在都知道我跟你娘都有过错,我跟她已经‘化干戈为玉帛’了,请你们不要恨你娘,等她们老了,要好好的对他们,不要像我们这样了。”德贵声音微微地说道。

  “爷爷,我们记住您说的话了,我们记住您说的话了。”嫣萍跟决明再次齐哭道。

  德贵看了鑫宏、秀姜、嫣萍、决明各一眼,带着微笑说:“好……好……”说完便从此地睡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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